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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正旭:寻找内在的坚韧
发布时间:2019-10-16 | 来源: | 作者:whl | 责任编辑:

  雨是墨斗里抽出的线条,从天空测量大地的距离。夜色是墨斗调色的墨水:黢黑的夜,没有灯光引路,透明的雨依然固执地、坚定地在某一个时刻接受使命而来。在雨的隔壁,我的梦包裹在夜色里,梦亦扯出一圈圈线条,缠绕着雨,和崔油坊这个小小的地名意外而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如同有了共同的根须,有了共同的呼吸,也有了共同的叶脉。我的到来使得崔油坊这个小小的村庄城变得拥挤还是朗润?是一种美梦的开始,还是梦魇的回响?我不知道。就像雨一样,雨不知道自己最终落点确切的位置——她们以垂直的角度测量人世间的过往与未来,这才是主要表达的内容,也是精准填写生命意义数字的参考表,我想:足矣!当我重新踏着雨声走入油坊的时候,以一种理性地思维听闻到旧日里因为脚步过多而沉积在时间之中的吱呀和踢踏之声:我听到的是还未散去的回音。至少是仿佛如此。雨后,当我走向那些专门用来陈列记忆的旧址,埋在脚下的那些回音就会清晰地传来,携带着岁月的回音,暗暗地混入到我的脚步声中。
  崇拜,是源于对未知的探索
  我出生在一个叫大东庄的村庄,那是上个世纪一九七二年。当时的行政区划最小的单位应该是生产队。我们生产队辖三个小村庄,从南到北排列顺序为大东庄、腰庄和油坊。这是我有了记事起,对整个油坊住址布局的掌握。这种掌握就像地图一样标注在我的记忆深处。一九九五年集体农庄规划全面启动,我们三个村庄集体拢在了一块规划地里建起了砖瓦结构的住房。这次搬迁而聚拢居住具有了划时代意义:告别了土坯墙、茅草房传统民居时代。当时宅基地以户为单位,规划面积为一百八十平方米,门前留四米宽的路。由于油坊村民组规划用地沿着一条土公路西侧一线式展开的,两家一栋,隔屋连山而建。大路东方属于夏店乡李桥大队的田大塘和沟埂生产队的田地。油坊队集体住房西方(菜园地连接处)是一条机耕路,七米宽。这条七米宽的路当时设计地点(以北方起点)顺序为崔凤乐田头(丁字形,朝西方是崔凤立的田,衔接四米宽机耕路)。这条七米宽的路一直朝南方垂直延伸至崔凤乐、张凤合老庄基地、方配义五斗东头田头交汇处,衔接四米机耕路。说明一下,当时这些路段已经属于集体路段,分土地时除去的。这条路却在崔凤强三尖地突然调转方向,头朝东游动不再垂直行走正南方,按照规划路段应该沿着崔凤强三尖地穿行张中凤大七斗(与崔凤阳伙地)边缘,跨过四斗(张中凤与方国良伙地,北方是张中凤的,南方是方国良的),恰巧这段路没有修通,正是这段没有修通了的路给了我无限思考的空间。我们关心的不是这段路是否被谁占有,而是要挖掘这条路没有修通深层次的原因。如果这条路修通了,这条路段会发生什么事呢?没有修通,绕道而行,又会发生了哪些事呢?这段文字,也许会为后来启动的一村一志编撰服务的。这就是活着的历史,还有一群人是参与者、见证者、知情者。假若,几十年过去了,我们不再提起这截”断了腿”的路,后人不会知晓的。因为我们这一茬人先后仙逝,参与者、见证者、知情者把这个秘密带到了另一个世界里去了,无从考证。正是这条路给我激发了无穷的思考,让我有了一种记载文字存留的可能。这种可能,离不开两个会说故事的人影响。小时候,我是听两个人说故事长大的。第一个是我的大姑夫(小时候,我过继给大姑夫,大姑夫姓郑,叫郑恩厚。我本来是“中“辈分,变成了“正”,是大姑夫姓演变而来。所以有了后来姓名——张正旭而不是张中旭)。过继后,我把大姑夫改口称呼为姑大(大,皖西方言,指父母)。过继后,我要陪姑大同吃同住一个月(看相算命安排的),姑大和我睡牛棚里,我那时候想家,夜里哭着要回去,姑大最拿手的制服我的武器是说故事,他虽然不识字,故事说得特别引人入胜,结尾,还善于抖包袱。有好多故事是他自己编的。我现在一直疑惑,一个不识字的人如何构思编好故事的呢?还有,若干年后,姑大说过的故事居然复活了,和现代版上演的故事情节大都雷同。这让我惊讶,百思不解——姑大说故事有时也不知因果轮回,总告诉我,人在干,天在看,做为他解释的理由。这句话正是哲学范畴的”天行合一“精髓提炼——道行天下德润古今,天人合一尊道贵德。意思是以德制天下,以天道行事,能做到天人合一的人,才是最尊贵圣人。另一个说故事人是我的大姥爷李乾照,他的故事发散想象空间,善于夸大实事真相,但听后受益匪浅——为我以后写作善于编故事、天马行空想象力如虎添翼。记得大姥爷说一则他自己的故事——他到夏店去卖鹅。鹅卖了,口袋里有了钱要数一数。那天恰巧风很大,把数了的钱一张张踩在脚下。数完后,一高兴迈开了脚,钞票随风飘飞空中,没了踪影。后来得知,这是他编的故事。当时,卖鹅的钱到哪里去了呢?他到冈嘴队(大姥的娘家村庄)赌钱输掉了。这个故事给我启发很大,后来读了经典名著《百年孤独》找到了答案——魔幻手法,当年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就是把高密乡村版图用魔幻手法写到了小说中去了。大姥爷把“卖鹅钱“真相移木接花,给出来的答案诡异,甚至不可思议——正是这种诡异,才给了我们创作不可多得的无限空间可能。大姥爷给我说他卖鹅的故事时,我八岁上下。也就是一九八零年前后。他说故事开场白耐人寻味:这一生中,我最大的收获是把卖鹅的钱借给了一阵风花了,到现在还没有归还。只可惜,当时忘记让风打欠条,不然我告这个赖账狗日的。当我读了经典名著《白鹿原》开篇,不禁惊呼:神人也!看看《白鹿原》开篇文:白嘉轩后来引以为豪壮的是一生里娶过七房女人。大姥爷的诙谐、幽默的故事构思对我影响很大。记得大姥爷百老仙逝前说了一个故事,至今萦绕脑海,挥之不去。当时,大姥爷患癌魔蹂躏晚期,疼痛难忍,但不失乐观豁达。有一次,村里干部到油坊生产队来查看重新填铺坑坑洼洼路面情况。当时石子路破损很严重。大姥爷见到了刘中红(当时包点油坊队的村干部)说,村长,依我看,这条路不能修,更不能修太平整。现在,油坊队人都高姿态,没有人跟我争着到八里棚(当时霍邱火葬场设立那里,我们当地人把火葬场称为八里棚)去。我去八里棚时最好睁着眼去,一路哐当颠簸着,肯定睡不着觉。万一路修平整了,我坐在车里睡着了,油坊队最后一眼东西都不给我看看,多可惜啊!正是这两个民间高手的影响,成为了我崇拜的偶像,让我在混沌且无知的世界里寻找一种突破的可能。就像雨,寻找突破天空封锁,才有了大地的行走。
  撒尿的大黄狗
  姑大在世的时候给我说了一则故事——
  有一个县长带着师爷微服私访。来到了一村庄,见这家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县长提议进去看看。这家屋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但摆放整齐,洗刷很干净,看样子是是一个贫苦人家。接待县长和师爷的主人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人很健朗,也很热情,忙着递烟倒茶。谈了一会儿话,县长提出要走,主人热情挽留吃午饭。盛情难却,县长留下来了。老人的儿媳妇穿着虽然破旧,但洗的干干净净。她在厨房里忙做菜做饭,婆婆在锅灶下帮忙烧火。媳妇提着篮子到菜园里摘青菜,在水塘里淘洗干净后挎回来了,随手把篮子挂在了一棵小树叉上控水,转身进厨房里去了。媳妇一离步,她家大黄狗从外面跑了进来,抬起腿,对着竹篮青菜撒尿。这一幕正好被出门撒尿的师爷看见了。师爷畏惧大黄狗,不敢吱声,轻手轻脚转身进屋里了。大黄狗撒完尿,跑出去了。小媳妇不知道大黄狗在菜里撒尿,提起控干水的篮子,把菜倒进锅里炒起来。饭后回去的路上,师爷问县太爷:老爷,今天吃得青菜味道不错吧!县太爷不知道黄狗在菜里撒尿,忙说:味道的确不错!师爷笑着把狗在菜里撒尿经过说出来了。县太爷问:为何要把这个经过告诉我呢?眼不见,心不烦。师爷说:有些真相你和小媳妇都蒙在鼓里,你俩都是无辜者,第三者看得清清楚楚。这个故事放在当今文明和谐村庄发展大局来看,道理如出一辙:小媳妇从摘菜、淘洗菜、做菜都是一种文明举动。她的目的是把这种文明举动创造出文明成果——做好了菜给县太爷食用。县太爷吃到了可口的菜肴,会感激这一家人热情款待,下次遇到了类似到家里的陌生来客,也会效仿这家人做法。这叫文明传播。关键是,破坏文明规则的是在菜里撒尿的黄狗。这样的黄狗在乡村里到处乱蹿:挑拨离间、戳窟窿捣鬼、扯瞎话等龌蹉下流之举。这样的狗往往有着“咬人利齿”后台支撑:有权有势。看到破坏文明规则的“师爷”怕被狗咬,不敢指证,只好退出,也不敢当面出来作证。这条狗,破坏了村庄文明体系祸群之犬。这条黄狗第一次在菜篮子里撒尿,无人阻拦,感觉很了不起。下一次说不定胆子大了,跑到人家锅里撒尿。
  当时我听完姑大说完故事,问他,当时如果没有师爷看到狗往竹篮菜里撒尿,谁都不知道吧?
  姑大说,有一个人知道。
  我问,谁知道?
  姑大说,天。任何人所做的事情都瞒不过天。人在做,天在看。
  一个不识字的农民能把高深莫测的哲学道理一语破天机——
  宇宙自然是大天地,人则是一个小天地。人和自然在本质上是相通的,故一切人事均应顺乎自然规律,达到人与自然和谐。老子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天”代表“道”、“真理”、“法则”,“天人合一”就是与先天本性相合,回归大道,归根复命。庄子说:“有人,天也;有天,亦天也。”《易经》中强调三才之道,将天、地、人并立起来,并将人放在中心地位,这就说明人的地位之重要。天有天之道,天之道在于“始万物”;地有地之道,地之道在于“生万物”。人不仅有人之道,而且人之道的作用就在于“成万物”。再具体地说:天道曰阴阳,地道曰柔刚,人道曰仁义。天地人三者虽各有其道,但又是相互对应、相互联系的。这不仅是一种“同与应”的关系,而且是一种内在的生成关系和实现原则。天地之道是生成原则,人之道是实现原则,二者缺一不可。
  虽然姑大不识字,本身就心怀乾坤,是普通农民对世界认知的代表。在他们那一代人身上还有“敬畏“两个字闪闪发光。文明体系与道德体系尚在我们油坊组上空健康成长。也就是说,八十年代前,这种健康文明体系与道德体系基因在我们这里尚未有出现畸变。
  瞎子吃菜
  大姥爷说瞎子吃菜的故事,是一种人生启迪的”加多宝“——
  有一家人请客吃饭陪“老红人”(皖西方言,媒人)。当时农村很穷,上的菜肴大都腌萝卜干、腊菜、青菜等配菜,主菜是一碗红烧肉。其中有一个陪客的是瞎子,他用筷子“摸”着夹菜吃。当他的筷子“摸”到了红烧肉碗里不放下筷子,左一块肉右一块肉夹着往嘴里送。有陪客的人实在看不下去了,提醒瞎子:某某先生,那碗菜是头菜,其它菜也可以吃!瞎子听后,把筷子一摔,骂着:哪日妈地看到了那碗菜是头菜了!
  瞎子有底气骂着这句话,他不具备“看到这碗头菜”条件——就是具备看到了头菜条件,他依然是瞎子。这只是生理层面的瞎子,而他的心瞎了,无药可治!
  普罗泰格拉认为”人是万物的尺度“。正是有了这样心眼瞎了的人,破坏了“生活空间宴席”的健康环境与尺度。老子说:“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声音相和,前后相随。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弗有,为而弗恃,功成而弗居。夫惟弗居,是以不去。”个中缘由不外乎满足不了瞎眼人的贪欲——比方说,一块公家自留地,本来集体所有,一家分一点,就像一碗肉,一人吃一块。可偏偏有人独自占有,把别人都当成“瞎子”(一种掩耳盗铃式蒙汗药)。如果有人出面指责、提醒,所谓的瞎子会不问青红皂白地乱骂一通。这不仅仅破坏了文明规则,也捅破了道德底线:善与恶、对与错,颠倒黑白。再比如说到我的开篇文本,一块田头尚未修完的”断腿路”——为何在规划时直线,后来变成了曲线?成为一截“断腿路”了呢?这就涉及到”瞎子“骂人的哲学层面上来了——他吃上等菜,仿佛问心无愧、理所当然!——道德律,这个哲学范畴的词语在乡村魂飞湮灭了。
  赫舍尔说,“我们认为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瞎子认为自己是“瞎子”(无灵魂的瞎子),失去了判别敬畏和害怕。中国古代以来,一直是讲因果,讲来世,讲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讲子孙后福的,这些很朴素、甚至被斥之为迷信的东西,其实对人是有教育作用的,它使人在作恶时心里会发怵,手会发抖,会想到自己会不会不得善终,会想自己这样会不会把子孙的福气都败掉。当他这样想的时候,约束就来了,灵魂就会起来审判他了,这些,就叫道德律。人光有法律管他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他的心里要有道德律在管他,这个管,才是无时不在、真正有效的。这个道德律,是通向人的良心,通向超验世界的神性的。
  人活着只讲现世,人死如灯灭,真的死了就没了,那生前就赶紧吃吃喝喝吧,及时寻乐,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中国文化里也有及时行乐的思想,但同时它也提醒人,你要为你做的事情负责。你说不准,冥冥中是否会有一个规则,有一天会起来惩罚恶人。人要这样想,他的灵魂就会不得安宁,就会害怕。有的时候,害怕对人是一种必要的保护。“你懂得害怕,那表明你还有自我约束。一个不懂得害怕的民族,放纵起来是很恐怖的。你看现在的一些人,可以为一句话的冲突就把人打死,一些贪官,一下就贪几千万,几个亿,他们的胆子何等的大?他们对世界的公理轻蔑到了何等程度?“谢有顺如是说。借用谢有顺的话来说——我就是要把这条路变成“断腿路”(阻断乡村文明与道德体系通衢一种证明),我就要吃头等菜,抛开陪着的客(媒人,一种公理的代表)。无视公理,何谈道理?
  好的故事也是一种人生文本的阅读,不光是口口相传的民间故事,还有的是,发生在我们身边的故事——一个人是别人故事的文本,也是在写自己的故事。故事最终抵达——人生况味。在人性的晦暗或明亮,在多变的尘世带给我们的强烈命运之感,在生命的坚韧与情感的深厚里,我们都是一则故事。再比如说,给我说故事的两位老人,是不识字的农民,他们才是我们敬畏的文化人,他们通过故事形态来传播文化——他们本身就是一种文化的符号。
  最后,我借用作家阿来的话,发出来我的心声:“我愿意写出生命所经历的磨难、罪过、悲苦,但我更愿意写出经历过着一切后,人性的温暖。即便看起来,这个世界还在向着贪婪与罪过滑行,但我还是愿意对人性保持温暖的向往。”
  对人性保持温暖的向往——是我寻找内在坚韧的原始动力!
  雨过天晴,夜色阑珊。我站在油坊组的土地上眺望苍穹,眺望未来。
发布时间:2019-10-16 | 来源: | 作者:whl | 责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