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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正旭:伪命题
发布时间:2019-11-05 | 来源: | 作者:whl | 责任编辑:

  (1)磨盘村
  德福村又叫磨盘村,磨盘村又叫德福村,你要把这个地名搞清楚——耳边响起市志办主任的任务交代,正值农历四月间,春天与我撞个满怀,乡村一派盎然春色,空气中荡漾着花的馨香和鸟儿绿色鸣唱。我背着包,胸前挂着相机,踩着春风的脊梁,头顶撑着旖旎的阳光,走在乡间水泥路上。远处的田野里是绿油油的秧苗舒展着筋骨,在一阵一阵微风的指挥下跳着舞。今天,我的心情也被春风唤醒,愉快的情绪若花绽放。作为一位名村名镇志的特邀编撰人,我很有信心把这项工作圆满完成任务。这条水泥路通往磨盘组,是一个古老的村庄,有一定的文化底蕴积淀。我要在这个村志特色挖掘出来,系统地搜集资料,为名村志撰写提供翔实的证据。村委会主任把我安排到村庄最前一户人家住下,户主叫甑吉祥,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和蔼老人,个子不高,身板很结实。甑吉祥老伴过世了,带着读二年级的孙子在老家,他的儿子与儿媳妇在宁波打工。得知我要来,甑吉祥早收拾好一间房屋给我休息。他是一个很心细的人,给我提供一张新买回来的办公桌椅,在办公桌上还放着三盆花。第一次来时,我带着行李铺盖,村主任开车送我来的。村主任告诉我,之所以给我安排到甑吉祥家里住,他这个人温纯善良,又有一肚子墨水,还是一位民间厨师……
  这次我一人前来的,没有通知村主任,我要安心地、有条不紊地推进村志内容的采写工作,搜集资料。
  甑吉祥把孙子接回来,让小家伙做作业,他张罗着做晚饭。吃罢饭,我们各自斟一杯茶聊开了。
  杨纯,你来我们村庄编写村志,要先把村庄目前状况与分布脉络搞清楚再去写,我想最合适不过了!我听后一愣,怪不得村主任夸他肚里有墨水,果然名不虚传,开口便正中肯綮。
  甑叔,请您说一下说该如何理清村庄上分布脉络?我喝一口茶,诚恳地问道。
  要理清脉络,从地名开始吧!我们这个村以前不叫磨盘村,叫德福村。当时的德福村的德的释义:修之于身,其德乃真;修之于家,其德乃馀;修之于乡,其德乃长;修之于邦,其德乃丰;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
  说完,喝茶,不说了。
  我疑惑地问,甑叔,德福村这名字多富有号召力,蕴含着德育幸福,给人振奋的力量。怎么会改名为磨盘村呢?
  他眨巴眼睛说,后面的工作由你自己去挖掘整理资料。凡事有因果,只渡有缘人。有些东西,它停不下来,因为执之者失。此时无声胜有声,此处相望不相闻。如此而已。
  甑叔留下了悬念。
  甑叔说完,欠起身,把茶杯一抓,开了口,你休息吧!不过,我还得提醒你一下,这个磨盘村的地名由来不要在百度上搜索,也不要去翻阅资料,给出来的答案那也只是肤浅答案,就像一碗醇香扑鼻的陈酒里放进去的迷幻药,喝下去后,你所看到的真实一面是面目全非。此时,你要相信自己的脚步抵达高度、听觉分辨东西南北、视觉明辨是非曲直,心要澄澈如镜,这就足够了。
  没有等待我从他的话语中醒悟过来,人已经离开了我的房间,门轻轻地带上了。
  甑吉祥走后,留给我的是一片迷雾一样的世界,让我自己在迷雾的世界寻找方向与出路。我的脑海也被“磨盘”两个字旋转着,左思右想,晕头转向的。
  放下吧!我对自己命令着。不必把心思花费在毫无意义的猜想之中,只有付诸行动去探索,答案堡垒自然而然不攻自破。想到这里,我喝一口茶,提提神,把自己从一堆无谓的想象障碍世界里解救出来,去完成我的听课笔记的整理——来磨盘村前一段时间,给我们作家培训写作理论课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学教授,他讲解写作课很有意思的,他说,一个写作者的写作对象永远是“人”,“人”才是我们终极表达与诉求的对象。关于人,我不做深入地去讲解,摘录一位教授的片段给你们,自己去思考、总结,——  “以人为本”主题是一种理念。“以人为本”中的“人”是对象,本是原则、理念、要求。人有三层:个人、群体、人类;本有三义:相对人对物的依赖,把人当主体;相对人被边缘化,把人当作依据;相对把人当作手段,把人当作目的。因此,它要求我们尊重人、关怀人、为了人。马克思说:“人是人的最高本质” 。“以人为本”之所以是时代主题是因为以前我们对人的关注不够,对人的尊重不够,构建和谐社会体现了对人的关怀,并为实现人的本质、人的价值和人的发展创造了良好的环境。“以人为本”是人自由地占有自己的本质,人的本质是人社会关系的总和。和谐社会为人的交往提供了良好的环境,人的交往范围大大地扩大了,人的关系的种类和数量大大地增加了,人的本质越来越丰富了,更重要的是人的关系是和谐的。“以人为本”为了人,从人出发不断推动人的发展。这是一个人不断自我超越、不断实现自我、不断获得自由的过程,只有这样才使得“以人为本”不至于空洞化,不至于是一种宣传和口号。
  这一段话,教授反复读了几遍,没有讲解文字的内容,也没有把这些话题引申到具体写作中去,只是每次读这段话的时候,脸上铺展着坚毅和庄严,语言铿锵激越。
  教授也留下了悬念,走人。
  悬念这东西是给我们写作者探索写作出路和方向的。就像数学老师布置的一道多元方程题求解,假设性的数字因为所占有的位置不同,求解的结果亦然不同。我们的思维逻辑就是一个被假定的求解数字。
  结合甑吉祥提出来的“执之者常失”与教授的“以人为本”理念,我要有机地将这些高深莫测的理论融入我的工作中去,运转一种全新创作理念,书本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深入到民间狠挖素材,要把“磨盘村”的由来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资料搜集翔实,整理出来。想到这里,脑袋昏昏沉沉的,春困犯了,早点休息,明天早晨才有充沛的精力迎接挑战。脱衣,睡觉。
  翌日,太阳晒屁股了,我被甑吉祥喊醒的。乡村的夜太安静了,睡觉又晚点,睡得太沉。
  一骨碌爬起来,穿衣下床。
  洗漱完毕,甑吉祥把早餐端上桌子,熬的五色粥,摊得是鸡蛋饼,一盘五香酱下饭菜。怪不得村支书说甑吉祥是民间厨师,手艺精湛,做出来的饭菜香美可口。吃完饭,甑吉祥早给我杯子里泡上了茶叶茶,给我的相机充好了电,又给我准备了录音笔、笔记本和黑红两种颜色的圆珠笔。准备好这些打仗的“武器”后,他笑着说,今天吃的菜与粥都有讲究的,菜叫五香酱,粥叫五色粥,含有数字五。这个五与五行学说有关。《类经》:“造化之机,不可无生,亦不可无制。无生则发育无由,无制则亢而为害,必须生中有制,制中有生,才能运行不息,相反相成。”《素问·五运行大论》:“气有余,则制己所胜,而侮所不胜;其不及,则己所不胜,侮而乘之,己所胜,轻而侮之。”说完,催促我到村庄上采写资料。我背着包,胸前挂着相机出门了。整个村庄布局像一尾从脊梁骨正中剖开的鱼对称摊开,一条刚修建不久的水泥路贯穿村庄中央,路的两边是民居,两家一栋,直线排开。一眼看到头,没有磨盘形状的轮廓可见。村庄两旁是晒场与菜园地。再举目远望,围着村庄的是一片田野。庄户上住有三百多户人家,近千余口人。黄姓最多。近十余年来,庄户上年轻力壮的人儿跑到了城里打工去了,剩下一些老的老少的少留守老人儿童。这是我所掌握的基本庄情资料。
  路旁边一户门敞开着,一个老人坐在春光里,旁边放着收音机,听着音乐,身边躺着小灰狗和一条猫。我忙走过去。
  老人头发花白,看上去七十多岁,脸色黝黑。
  老人的眼睛和耳朵很听使唤,见我走来,关闭了收音机,用手摸了摸睡在身边的灰狗头。灰狗仿佛得到了主人的劝告似的,盯了我两眼,没有叫,继续趴在地上享受春光美好。
  老大爷打扰一下,这个村庄以前叫德福村,为何改成了磨盘村了呢?
  老人上下打量着我,摇了摇头。
  我一愣,难道遇见了一位哑巴老人了吗?
  正待我失望离去之际,老人突然发话了:你到这个村庄上来,有没有去拜见东家娘子?
  哪个东家娘子?我疑惑地问。
  没有东家娘子允许,你到村庄上来打探消息,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听后迷惑了,难道东家娘子是一台仪器,好人与坏人能识别出来?
  我笑着解释,老人家,我是县里下派来庄子上蹲点写村志的,我不会过问什么东家娘子还是西家娘子的。
  老人听后,脸山漫漶着不安的表情,宛如乌云滚滚,在他本来就黑的脸上门前酝酿一场暴风雨。老人原本平和的目光裹着恐慌喷射而出,忙伸出枯槁的手,使劲地摇摆着,并不住地嘟囔着:年轻人,你快走吧,这春天多好,我在世上日子不多了,让我多清净地活两年吧!
  我诧异满脸。
  老人继续说,你走吧,我不想惹火烧身。
  这下我不但诧异,更纳闷了。就算我是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在没有验明正身之前,难道说上几句话,就让他如此紧张不安?
  老人见我发愣,手松开抚摸的狗头,灰狗像得到主人命令似的冲我不礼貌地叫几声。
  我知趣地离开了老人。
  我走后,老人转身进屋里,把门楼的门惊慌失措关住了。这个关门小小的动作,我仿佛中了一身暗器,无处躲闪。在这春光荡荡的时节,觉得村庄有一扇看不见的门,门一关,把整个春天挡在了门外,内里的空间很更窄,色调灰暗暗,令人窒息。我想,这扇门背后隐藏着深不可测的迷丼,我的好奇心像探针一样进入井底内部探个结果出来。
  我披着一身的迷雾在村庄上转悠。
  村庄上的门大都紧闭着,很多门上挂着铁锁,铁锁上镀上了一层锈色,很刺目,门,很久没有开了。
  有一户人家的门敞开着,没有看到人。我站在门外喊了几声,从门外走来一位挎着竹篮的大娘,竹篮里放着青菜。大娘走到我跟前,把竹篮放在地下,疑惑地问,小伙子,你找谁?
  我笑着答,大娘,我是来村里采写资料的,我听说,这地方以前叫德福庄,现在叫磨盘庄,这里来历你知道吗?
  大娘警惕的目光在我身上巡视着,忙问,你到庄里来请示东家娘子了吗?
  她也提到了东家娘子,我的心咯噔一下子,感觉到了这个东家娘子不是一个简单人物,是庄户上很厉害的角色。我看见大娘脸上奔跑着恐慌,看样子她对东家娘子很忌惮。
  我忙说,我是县里派来的,不要请示什么东家娘子的。
  大娘听后更紧张了,两个眼睛瞪得很大,忙说,小伙子,你快走吧,让俺过上好日子吧!
  我疑惑地问,怎么回事?
  你快走,不要跟俺纠缠了。
  说完,她一弯腰把竹篮挎起来,不理会我,匆匆走了。
  大娘的背影是一道谜,她的脚步声里蛰伏着扑朔迷离,就像一个硕大的?挂在我的眼前。
  今天吃了两次闭门羹,都与一个叫东家娘子有关,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村民们对她万分惧怕。解铃还须系铃人,我现在主要去找一个叫东家娘子的人,与她会会面,了解一下情况。
  (2)东家娘子
  我这次学聪明了,见到村民不提及来这里采写村志资料稿子的。我只是一个问路人,到东家娘子家去的客人。听说我到东家娘子家去,一个村民给我带路。
  东家娘子住在路西头,门敞开着。我喊了几声没有人应答。给我引路的村民说,回家准备午饭,让我在这里等一会儿。
  我站在庄子前的树下等待东家娘子回来。
  一会儿功夫,从西北方一处菜园地走来一个人,朝我这里走来。她的右胳膊处挎着一个很沉的竹篮子,把身子拖成锐角。我猜测那个人是大家口里的东家娘子,在这个村庄上是神一般的人物。走近一看,她六十多岁,头发一大半白了,但身板很硬朗,竹篮里装满了韭菜。见到我,不像其他的村民们
  警惕地目光若旋风般围绕我旋转,脸上吞吐着微笑,很亲热地主动打招呼:家里的门敞开着的,到院子里坐坐!仿佛是非常熟悉的朋友间问话,没有一点生疏感。
  我忙问,你就是东家娘子吧?
  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哈哈大笑说,我是一个农民,看吧,我刚从菜园地里回来,是什么东家娘子?只不过村民们打趣称呼我罢了!
  一照面,东家娘子给我很好的印象,为何村民们对她万分惧怕呢?我见她反应灵敏,说话很幽默又入耳,更引起了我对她的个人探求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东家娘子,我是县里派来采写村志的,要在村庄上住一段时间呢!
  她放下竹篮,笑着问,哪家单位下派来的?
  我说,我是宣传部宣传科下派来的。
  哟哟,真是大水淹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宣传科的杨科长是我儿子的好兄弟。杨科长的单位人儿来我家,代表杨科长。小伙子,快到屋,快到屋里喝喝茶!我在东家娘子热情招呼声下,穿过门楼,走进了院子里。这是一家普通的住户,与庄户上的人儿住房没有区别,不像一个有钱有势的人儿,她的儿子居然认识杨科长,还是好兄弟,她儿子是谁呢?
  带着疑问,我忙打哈哈,既然老人家的儿子是我们的杨科长好兄弟,都是一家人,不说二家话,此次到村庄上采写村志内容,还得老人家给我撑腰,动员村民们提供资料,我写进书本里,我代杨科长先说一声谢谢了!
  敞亮人儿就应该说敞亮话,说谢谢就见外了。我会通知庄户上的人儿配合你的工作。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请你放心,我们村庄上的人儿还是给我一份薄面子的。
  老人家,太谢谢了!请问老人家的儿子在哪里高就?
  惭愧惭愧,儿子高就不敢当,是一个穷教书匠,在县实验高中混饭吃!
  还说混饭吃,这可是省级示范高中,单位好啊,每年高考达本线率位居全省前几名。那里的老师,哪一个不是金蛋?何况,老师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说明老人家教子有方,佩服佩服!
  谬赞,让我受宠若惊。我儿子是这个穷村庄上第一个考取大学的大学生,毕业后分配到了县实验高中工作。儿子现在是学校后勤部主任,搞搞后勤管理工作了!
  那很不错了!我惊叹。
  惭愧,惭愧!她很平静地回答着,脸上的微笑始终保持着波澜不惊,思维逻辑很缜密,反应很快,对于问题解答游刃有余,我心里暗想,怪不得大家对她惧怕十分,的确是一个不简单的人物。我还特地注意到了,当地人第一人称称呼用俺,而她用我,这种语境转变,说明她活动的圈子不仅仅局限于村庄,还有未知广阔的地域。
  我问她,老人家,你儿子怎么认识我们杨科长的呢?
  我儿子读书那一届同学中,与儿子拜把子的十二个同学,有在县委办公室的,县刑警大队的,检查院,法院的,还有电视台,宣传部等各部门工作。在一个县城交际圈子中,你认识我,我认识他,他自然在我牵线搭桥中认识了你。这样的相互认识,不足为奇。小伙子,你说呢?
  是啊,是啊,人际交往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我儿子在县城交际资源很丰富呢!
  我没有寻根问底,他儿子到底在县城各行各业如何呼风唤雨的,这不是我所关心的事情。就算他的把兄把弟都是显赫人物,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我转过话题问,为什么村庄上的人儿喊你东家娘子呢?
  她哈哈大笑,开了口,现在庄户上的人儿都外出打工了,留下来老的老少的少一群人,这群人儿遇到一些事情,总归需要有人出面来办理吧,村委会就把我的当家人推选为村民组长。他当组长呢,什么事情大都由我来办理。人们就叫我东家娘子。
  原来如此!
  经过简短的谈话交流,东家娘子对我印象非常深刻。
  (3)一张x光摄片
  有了东家娘子在庄户上打招呼,我的工作开展很顺利,经过走访、谈心,大家不再对我设防,而且主动地提供一些沉寂岁月里的珍贵资料给我——先说李英提供的一张摄片x光摄片吧!
  李英提供给我一张x光摄片是用相机拍摄留存下来的。李英取给我看时用红布包裹着的。说明,这张x光摄片对她至关重要。这只是一张普通不过的摄像片,虽然久隔年限,照片里手掌骨拍摄的线条清晰可见。我端详着摄像图案,没有看出来蹊跷。
  李英说,这张照片是东家娘子杰作。说话声音虽然很慢,但每一个字吐出来如炸雷。
  我愣怔片刻,她将记忆抖开了——
  十年前,不长也不短的时间内。对于俺家人来说,永远忘记不了。当时,俺家田地与她家的田地紧挨着一起,要修一条机耕路。当时分田地的时候,机耕路所占有的土地除去了的。我家把机耕路划线部分修好了,她家田里没有修。她反咬一口,说我家不自觉,公家留有土地出来,不修路。当时,村民们都顺着她,又怕她耍无赖,没有人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我的当家人当然很生气。去找队长论理。队长与她是一鼻孔出气,硬说我家的路没有修,耍赖,恶人先告状!队长为何要听她的话呢?因为队长孙子考试还差五十多分,进不了县实验高中读书。当时,她儿子在实验高中教书,她在家里做一种很特别的生意,把那些差个百把几十分的学生保送到县实验高中读书,且明码标价,差五十分,给五千块钱,差一百分给一万块。十年前一万块钱好顶用,能盖三间瓦房。队长找到了东家娘子,很快把他的孙子搞到了县实验高中读书。队长花了七千块钱,人情省去三千块。为了担她人情,队长明知她没有修路,还违心地出面作证,指责俺家没有修路。黑白颠倒,有理说不出口,俺的当家人脾气火爆,把修好的路又挖掉了,正在挖路时,被东家娘子看见了,跑来骂俺当家人,并用手撕打当家的。当家人一闪身,她扑个空,摔倒在田地里,右拇指抵在地上岔气了,肿胀起来。她大哭大叫,喊救命,说俺当家人把她打坏了……东家娘子开始找人告状,并出示一张证据,就是这张一x光摄片,她状告俺当家人把她的右大拇指打断了,村庄上的人儿呼啦出来给她证明,说俺当家人给她暴打,大家联名写证词,押了手印。当时逮捕证都下来了,要把俺当家人抓去坐牢。后来,一位医科大学的大学生看到了这张x光摄片说,这张x摄片是男性骨骼,还是左手。原来,她找到当时在县医院放射科的医生搞来的假证据,这个医生是她的外甥女婿。当时呢,病人是在割稻时不慎锯镰割掉了左大拇指。再后来,放了俺当家人一马,撤销上诉。村里出面调解,让俺给她五千元损失费。俺不敢惹事了,乖乖地给了钱。这张照片是当时救俺当家人大学生拍摄的,特地送到俺家的,让俺保留着。这个大学生是谁?至今不晓得。他是俺家的大恩人。以前这个村庄上人儿还讲规矩,就是最近二十年内,她的儿子在县里工作后,村里人都找她儿子办事儿,她儿子的确神通广大,一般事情他出面都能办妥当。大家都担她的人情,她说一不二,都顺着她,人送绰号东家娘子。一些事情经过她出面搅和,换了头脸。我为什么要对你说出这里的秘密,我现在不害怕了,我已经查出来癌症晚期了,老伴走了,儿女们在城里买房子了。我要把这个秘密抖出来,不要压在箱底子里腐烂了……
  (4)一张照片
  莫非主动找到我,递给我一张照片,照片内容很简单:一处低洼农田。我看了看照片,没有看到什么名堂。莫非解释,这张照片是为我大儿子拍摄的。这处低洼的田块以前是我哥哥的老宅基地,1995年搬到集体农庄时,他没有搬迁,一直住在那里。老夫妻俩,无儿无女。老俩口生产队五保。后来,相继离世,屋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生产队找挖掘机把他的老宅基地平掉了,整改成农田,每年对外出租,三百块钱。这些钱作为生产队的集体开支之用。后来,这块地由东家娘子家里种,她拒绝交出三百块钱。我儿子是一根筋的人,与东家娘子争吵,让她拿出来三百块钱,按人头分下去。东家娘子不乐意了,说我大儿子反了天。我大儿子不止一次在人群中说,东家娘子得绝户,也不应该得姓莫家的绝户。大儿子跟她斗,等于鸡蛋碰石磙。后来,她到派出所告状,说我大儿子对她人格侮辱,赔偿叫什么来着,我想起来了,叫精神损失费。派出所人员来村庄里调查了。我大儿子一时想不开,这个东家娘子明明占有便宜,还占有大家集体的便宜,应该伸张正义,却出来做伪证,有老队长、扈三娘、钱秀等人声称,这块地本来就是东家娘子的,属于五保宅基退出地,没有什么要东家娘子出三百块钱之说,等等云云。大儿子受不了这样的现实,也看不清这样的现实,更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情绪失控,拿刀去找罪魁祸首东家娘子算账。当时,村庄上有很多人,都在拦截我儿子,让他冷静冷静,有话能说得开,不能做傻事。大儿子不听劝告,冲破人们劝说,朝东家娘子家赶去。早有人通知东家娘子躲一躲,东家娘子吓跑了,由于慌不择路,人摔得狗抢屎,手臂被一棵树茬子划伤,流出了血。老队长报警了,说我大儿子拿着刀在村庄上乱砍人。很快,辖区的防爆大队人员都赶来了。最后,大家集体出面作证(老队长、扈三娘、钱秀),东家娘子手臂被我儿子砍伤的。东家娘子声泪俱下对防爆大队人员说,要不是自己跑的快,命早就没有了,做了刀下鬼。这事远远没有结束,因为一部分也出面作证,当时我儿子是寻找东家娘子要砍她,没有到她家,也没有砍她,被我们家人拉回去了。东家娘子起诉我儿子,这次还有一部分有良心的村民站出来主持公道,出面证明我儿子是无辜的。有村民提议,既然是刀砍伤,应该是一条直线,有一定深度。她的伤口不整齐,锯齿状,很显然属于树茬扎伤。但这边力量还是薄弱了,东家娘子动用了她儿子那条看不见的关系,草菅人命,把我儿子抓进去坐牢。当时,上面也有人来调查事件发生经过,第一个跳出来证明人是还是老队长。老队长是以前生产队的队长,当过兵,共产党员。他指证我儿子是地霸,横行乡里,无法无天。当时他根本都不在现场,那几天他正在县医院陪着老伴做阑尾手术。第二个跳出来证明人是扈三娘,这是外号,真名叫扈芳。东家娘子的娘家侄媳妇是扈三娘的女儿,因为有了这层关系,她助纣为虐。扈三娘真是名副其实扈三娘,她骂人打破了三天三夜不合拢嗓子的记录,又会老牛大憋气。她这招是灵丹妙药,百试百验,好多人都中过招,领教过厉害。有老队长和扈三娘跳出来指证,是东家娘子忠实的两条狗,来调查人员记录了笔记,还让队长和扈三娘在记录本上签字画押。整个村庄被这里的跳梁小丑搅和得黑白颠倒,哪里有一点村庄上生活气息呢?不说了,说了心口痛病又患了,自己折磨自己,何苦为难自己呢?后来,我学会了上网,买了能上网的手机,会查资料了,百度百科真有老牛大憋气的记录,我都背得滚瓜烂熟,老牛大憋气是癔病的一种表现形式,多见于易激动、感情用事、自以为是,一旦违背了自己的愿望,达不到自己的目的或争吵失利时感到委屈而发病,表现为在有人注意的地点和场合突然倒在地上、沙发上或有依靠处,以求得同情,同时四肢无规律的乱动或呈四肢僵直不动,嘴里喊叫、骂人或做怪样,并伴屏气或深叹气、吸气。虽问之不答,但并无意识障碍和呼吸停止,患者听得见,看得到周围人的反应和举动,其发作也随之波动。发作中无大小便失禁及咬破舌头,身体极少有外伤。发作时间至少半小时或数小时,多在白天、安全及人多的地方发病,不会因发病而致伤或致命。发作后行为正常,对病中情况可完全清楚的。扈三娘是典型的乡村无教养的无赖泼妇。她与东家娘子狼狈为奸。有一句话叫三人成虎。有老队长死心塌地帮凶,还有跳梁小丑扈三娘呐喊助威,整个村庄被搅和得乌烟瘴气,鸡犬不宁。我大儿子百口莫辩,被送进监狱蹲了三年半,回来后,得了精神病,整天跑到我拍照片处的他大伯老宅基地蹲着。不吃不喝。后来,他死在那里。这张照片是他死后,我拍摄的第一张照片,我每年待大儿子祭日那天去拍照,去拍摄一张作为留念品,我买了一本影集空册子,每年添加一张照片存放着,我要坚持到死去。还有,你到处打听磨盘村的来历。我可以告诉你了。一般人不会告诉你的。我想,既然有人想知道这里的答案,说明呢,这个人对于这个新名词感兴趣,是好事。地名的由来,与我大儿子有关。大儿子临死前胡言乱语,他说,我们新村庄到处都藏着魔鬼,这魔鬼不是藏在屋旮旯里,就是藏在草垛里,说得有鼻子有眼,让人听后浑身起鸡皮疙瘩,汗毛竖起来。他还说,这个村以后就叫磨盘村,鬼在村庄推磨。谁不把这个村叫磨盘村,他把魔鬼带到他家里。我儿子披头散发在村庄上喊了几天后死去的。再后来,德福村名字就被磨盘村代替了。虽然我们户口簿写着德福村,但我们还是称呼为磨盘村。
  老人一口气说完,问我,能不能把这件事记录在村志里?
  我听后愣住了,这是负能量的东西,还带有违心主义色彩,不符合村志入选内容的范畴。望着老人满眼铺开的祈求,我感到浑身爬满了毛毛虫,不知道用什么话可以更好地安慰着老人,我看到的一个个黑咕隆咚的窟窿正在整个村庄体系挖掘着道德最后的底线,塌陷处满目苍夷,就像健康的皮肤长满了黄水疮,又痒又痛,无从下手去抓挠。因为从尊重历史的客观原因来说,从实事求是而诚恳地记录村志的角度出发,完全可以入村志。一部村志的诞生,要经过地方村志办专家们评审,再经过市、省志办的专家们复审,最后环节进入出版社终审。一篇文章的内容绝对地健康,否则写了也白写,会被拿下来的。
  我想了想,对他说,老人家莫要急,我还会写小说,我把这样的故事可以写进小说里,就像我们从这地方到一座大城市,不一定非要坐大巴车去,我也可以选择乘坐高铁去,对吧!
  老人听明白了我的话,激动地握紧了我的手,我感觉到了握手的重量,就像磨盘一样压在了我的肩膀上。
  (5)老队长与王琴
  老队长头发花白,人很有精神。
  为了写好村志,我特地把村庄上常住人口摸清底细,把重点人儿罗列出来,然后逐一对照,进行面对面的采访,也许能从中寻找出明晰线索出来。比如说,老队长的资料吧,是1962年的当兵入伍,后转业,找关系当大队团支部书记。干了十几年村干部,最后给打发到了队里当队长。至于他为什么被挤掉,众说纷纭,有的说,他的作风不正,与大队部几个女人有不干不净勾搭关系;另一种说法是,他贪赃枉法,且贪得无厌,被挤掉了。这些都是民间口传,不能以讹传讹。
  老队长毕竟是走南闯北出身的人,又干过十多年村里基层干部,见多识广。见我到来,异常热情,泡茶递烟。
  其实,今天来,我是探寻老队长与王琴之间的恩怨关系的。
  为了更能主观地把事情交代清楚,我还得从王琴那里先说起来。
  王琴也是主动找我诉求的人。
  王琴与老队长是并排建房的,老队长住东方,王琴住西方。老队长的房子先建起来的。王琴家后建房子后,房屋顶比队长那边高。农村有一迷信风水:左青龙,右白虎。队长住房属于青龙,房顶应该比右边白虎高,才符合风水。当时,队长到村里反映情况,要求王琴家要么把房子扒了重新翻盖,要么一年赔偿三千块钱,给他家人买保险,报平安。王琴家强硬不同意他的无理取闹。队长拉来一帮人儿扒王琴家的房子,王琴丈夫报了警。后来,队长被警察带走,进行批评教育。这事本来可以过去的,队长心不甘,明里斗是行不通,只能暗地里来斗。当时,王琴家鸡养的多,乘王琴夫妻俩天没有亮一块儿骑三轮电动车赶集走了,从两家搭起墙头支起梯子翻进去,到鸡圈里偷鸡。队长事先准备好的大蛇皮袋,鸡抓住后装进去,让老伴站在梯子上扔下绳子,把袋口一扎,顺着墙头拉过去。顺利得手后,队长让老伴把事先准备好的酒泡的红粉碗端来,给鸡抹红打记号。没有想到的是,不该队长得外财,走霉运。王琴三轮车半路车内胎破了,回来讨气筒。听见队长院子里有鸡叫,再看看鸡圈的门子敞开着的,她怀疑鸡被队长偷去了,再看看墙头,有两道鞋泥巴印子,王琴忙报警。派出所民警接到电话后,赶来了,叫开了队长家的门。见警车开到队长家门前停下来,村民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跑来看个究竟。队长把鸡放在了鸡罩里,还没来得及处理掉,警察赶到。警察查看了一下鸡罩里的鸡问,这鸡是谁的?队长很惊慌回答,我自己的。我家鸡染红为记号。警察再问,你家鸡有没有其它记号?没有了,队长答。警察抓起几只鸡看看鸡爪子,让众人参与检查。鸡的爪子右边全剪去了一个骨节。队长顿时额头热汗淋漓,脸色煞白。警察继续问,你家的鸡身上的毛还滴着染红的红水。早晨才开始染红的吧!队长张了张口,没有说话。事情已经明了,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把鸡带到派出所,跟我们录口供。后来,村里干部也赶来了,出面打圆场,让队长把偷来的鸡归还给王琴家,登门道歉,还写了一份保证书交给村委会。之后,队长在家里呆不下去了,夫妻俩跑到宁波打工去了。队长这个职务由东家娘子捡起来。几年后,队长夫妻俩回来了,当年与自己为冤作仇的王琴丈夫因病离世,王琴儿子与儿媳妇在外地打工。他一直耿耿于怀住房问题和偷鸡被抓的羞辱,投靠了东家娘子,让她当保护伞,有恃无恐地欺压王琴,报当年之仇。
  以上是王琴提供给我的资料大致轮廓。
  我端着茶杯喝着茶,脑海里翻滚着王琴提供的资料,问队长:老人家,你做队长有很多年头了吧?
  我是2010年在这个队当队长。那时候当队长还搞个村民投票仪式,很隆重,也很庄重,投票时,村里干部参与监督。我认为,那时候村民们之所以选我当队长,我退出大队团支部书记一职,又是共产党员,村民们还很认可我的工作方法与能力的。
  听完队长简明扼要介绍,我继续问:做村团支部书记,挺好的嘛,怎么会退出来呢?我为什么有这样的疑问呢?常言道,鸟往高处飞,你怎么变成了水往低处流了呢?
  队长听后解释:顺应形式。当时,村里干部多,村支书,副村支书,村主任,副主任,治保主任,民兵营长,宣传委员,会计,文书,妇女主任,副主任,团支书。一般村委会配套十二名工作人员。当时村委会工作人员没有工资,从村民们上缴财政里抽出来部分资金用来支付工资。由于僧多粥少,又由于自己是村委会的一颗小卒子,一年忙到头,收入低微,还得罪人。审时度势,我选择退出,回家种地,落一身轻松。
  当时村里在职人员有没有像你一样的,主动退出的?
  有,比如说,宣传委员,治保主任。
  他们退出与你的出发点大致雷同吗?
  套路差不多,都回去后当了生产队的队长。
  这我更不明白了,村委会工作时,都没有工资保障,生产队的队长就别提了。为何你还会选择当生产队的队长呢?
  这个生产队有千余人口,是当时全村最大的村民组。这些人上缴款都经过我收取,我的工资直接从款项里扣除,工资有保障。
  看来,那时候收取上缴款比较紊乱,你一个人收取上缴款,没有监督机制,也没有具体数字,随心所欲收取吧?
  也不是那样的。当时,村里也发放给农民上缴明白纸,数字写得清清楚楚。队长的工资主要从生产队杂工、生活费开销收取中所得。
  那时候,一个人一年收入多少,上缴数字多少?
  我来算算账给你听。当时,一个村民的田地能收三千斤稻谷来算,每斤四毛,合计一千二百块钱。各种上缴累加起来达到八百四十多。
  除了化肥农药种子人工,再加上自然灾害,一年等于白忙,还落累。
  那些年,队里工作也不好做。村民们大片土地抛荒,杂草丛生,拖家带眷跑到了城市里讨生活。留下来的村民不让人省心,村民上访的,打架斗殴的,偷鸡摸狗的等事时常发生。这些事情都得队长出头露面处理、压制、平息。
  往事不提了,我们谈谈当前的队长角色吧!
  现在队长叫村民组的组长,就是以前的队长。自从减免了农业税,农民生产积极性提高了,土地利用回温。村里治安状况是一百百十度转弯好转起来。随着打工浪潮的冲击,大部分年轻力壮的人儿选择在城市里打工就业,从城市里挣钱返哺乡村经济建设。如,有的人在城里挣到了大钱,捐款修路架桥,修学校,建养老院,图书馆等公益事业。有的人在家乡镇上购买房子,回家乡办厂、办企业等。乡村借助城市务工渠道输送回来的经济血液,不断壮大乡村的经济实力。加上,目前党和国家对乡村振兴建设投入了大量的财力、物力,乡村正在蜕变,向路面硬化、环境美化、基础设施配套亮化发展。此时的村民组长基本上无事可做,管理好河水入库存水塘里,通知群众开开会,协调一下村级工作。
  分析透彻,对政策理解很到位。那么,你与村民王琴之间的瓜葛,你是如何看待的呢?这次我转换话题提问,单刀直入,让他防不胜防。
  队长愣怔着盯着我,疑惑地问,难道你是王琴派出来调查我的底细的吗?对不起,我很不欢迎你这样的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深仇大恨不报,死不闭眼。请你不要再与我谈话了,请自觉地离开!
  我与队长谈话到此结束。队长前后判若两人,的确令人匪夷所思。我悻悻地离开了队长的院子。
  从队长最后谈话中,我分明预感到了队长与王琴之间积怨太深。这种积怨完全可以化解掉的。有两面三刀的东家娘子存在,寻找不到和谐融化剂。东家娘子只是一个点,一个圆形的磨的旋转,需要小鬼推着,周而复始。我听到了一股戾气正从这个村民组各个角落里翻腾,正像那个精神病死时说得那样,一些看不见的魔鬼在村庄上推磨。这个村庄叫磨盘村,名副其实。事物的身体是什么?是感知的世界,而不是意义世界。有了事物世界之后,人才能够进一步地感知意义世界。
  (5)一张残疾证
  黄强与东家娘子住房一条脊。黄强住东方,东家娘子住西方。黄强与东家娘子的丈夫是一个曾祖父。黄强来见到我时,递给我一张叫黄月的残疾证复印件:右下肢残疾(2级)。黄强说,正是这张残疾证办理,得罪了东家娘子,她像阴魂不散般对我家没事找茬。我对东家娘子家也不薄,她儿子在县城工作,去带孙子孙女,她喂养的鸡鸭都交给我喂养,她种的菜园由我帮忙浇水。还有,村里临时下派的通知任务由我代劳。我不在乎自己的劳动付出,也不要求给予什么回报。我只是气自己,帮助了一只白眼狼。
  到底怎么回事呢?我疑惑地问。
  事情经过慢慢听我说——
  两年前,一个星期天,我在菜园地浇水,黄月打来了电话,她让我找人帮忙给她办理残疾证。黄月是我亲堂妹,我们是一个祖父。黄月知道她嫂子(我老伴)娘家亲大哥在县医院院委会办公室当主任。找我出头露面办事当然靠实。我说,我晚上打电话跟他说一下,让他给残疾鉴定组人员打一声招呼。由于我使用的是老年手机,音量特地调音很大,我和黄月通话被东家娘子浇菜园时听得清清楚楚。东家娘子的菜园地与我家菜园地挨在一起的。我接了电话后,东家娘子不浇菜园地了,来到我面前问:刚才是月妹打来电话,要办理残疾证,是吧?
  我忙说,是的,是的,她让我找人打招呼。
  这样吧,这都是亲戚们,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我的外甥女婿是残疾鉴定组组长,残疾证认证环节他说了算。不过呢,万岁爷也不使白人,给我四千块钱打通关节,放一百二十条心把事情办理好,我去跑跑腿。这些年,我家喂养的鸡鸭都由你照看着,菜园地帮忙种菜,浇水,我担着人情,这时候让我表现的时候来了。强哥,你说呢?
  她虽然说话很在理,我总认为,一个残疾鉴定组的组长官没有院委会办公室主任的官大。我没有答应东家娘子,我说,我让孩子大舅出面说话,他是院委会办公室主任。
  东家娘子说,县官不如现管,一个院委会办公室主任是芝麻大的官,只在医院里有点权力。残疾证鉴定组组长权力很大,直接涉及到伤残认证的级别,以及证件发放。
  就在我与东家娘子谈话时候,我的老伴喊我回家,我的女婿来了。我放下水舀,回去了。
  回家的巷口里,遇到了邻庄子叫杨亮的人问我,看到了东家娘子了吗?
  我指了指菜园地告诉他,她在菜园地浇水。
  我问她,找她有什么事呀?
  他说,我儿子在上海干建筑队的活,从跳板上摔下来,耳朵受伤,听不到声音了。现在牵涉到赔偿问题,我让儿子回来,找东家娘子帮忙,给儿子办理残疾证……
  好吧,不耽误你办事了,你去吧!
  我与杨亮道别回到了家里。
  晚饭后,东家娘子从杨亮家喝酒回来,她又找到我,开了口:杨亮请我吃一顿饭不说,明天我安排他到县城请客吃饭,给我活动经费五千。这五千块钱不包括吃饭请客的。这样吧,反正明天我得到县城办事儿,给这个数,保证把事情办好。说着,在我面前晃晃叩了的大拇指。
  我说,我已经打电话给孩子大舅了,他已经安排好了。
  东家娘子听后,脸色不好看,从我家一蹦三跳走了。
  这件事本来没有什么的。东家娘子却怀恨在心,背后嚼舌头,说我不给她面子,诚心实意为我办事,说我是上轿拉稀屎,不识抬举……她与队长和扈三娘谈话我听得一清二楚。当时肺都气炸了,这个人太阴阳怪气了,给你好处我俩好,不给好处我俩恼。隔着墙头,我跑过去问她,我为啥不识抬举?当我怒气冲冲跑到她跟前时,问她为什么说我不识抬举?不就没给你四千块钱办事吗?
  东家娘子问队长和扈三娘,刚才你俩听到了我说他坏话了吗?
  他俩异口同声答,没有啊!
  黄强,听到了没有,我没有说你坏话,凭啥来诬陷我?你今天给我找到证人,不然老娘不会放过你的!
  你让谁给你叫老娘?
  东家娘子瞪着眼说,反了天了!说完,对着我就一巴掌,打得我晕头转向的。
  东家娘子跑到路上,一跺脚又大叫:黄强是活畜生啊,乘他弟弟不在家,对我非礼啊,以后,我还哪有脸面活在世上啊!
  说完,睡在大路上翻滚。
  这时候,扈三娘和队长假惺惺地拉架,还说,家丑不可外扬!
  报警,赶紧报警,给他抓起来。
  队长拨打的110电话。
  就这样,有队长和扈三娘出面证明,我不明不白地以强奸未遂罪被起诉。
  我被警察带走后,录了口供,直接带进看守所里。
  后来,公亲户长出头打圆场,她撤诉,把我从看守所里放回来。
  放回来不久,黄月的残疾证办理下来了,二级伤残。
  我打电话给孩子大舅,他说,现在是法治社会,打招呼走后门没有用的。黄月的证件办理,他压根儿没有给鉴定组人员打招呼。杨亮又请客吃饭,又给东家娘子五千块钱,结果伤残认定为三级。后来得知,这次鉴定组人员从外市调来的,铁面无私,一视同仁。
  就这样,我和东家娘子结下了仇恨  伪命题
  黄强说到这里,使劲地摇摇头。他继续说,这样的人生在世界上是祸害,是破坏村庄安宁与和谐看不见杀手。说完,收起残疾证复印件。黄强像是对我说,又像喃喃自语:人在干,天在看。多行不义必自毙。这类人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天!
  (7)队长告状
  队长到村委会告状。
  这事是村支书告诉我的。当时,我不在现场,我也不可能在现场。恰巧,那段时间我的女朋友从省城赶过来,完成她的毕业论文调查报告。我带着女朋友到其它乡镇转转,搜集论文资料。
  队长屁颠颠到村委会告状的起因很简单,他说自己辛辛苦苦喂养的鸡不明不白丢了十多只。他说,这鸡是王琴偷去的。说话的语调自然流畅,一种理直气壮的豪迈。
  村委会办公室内一片寂静,这种寂静与外界热闹的春色做出鲜明的反差,就像两幅截然不同版本的画卷挂在人们视力抵达的高度:外面是自然写意笔墨,内里是抽象画的素描。
  沉默是所有表达的语言最畅通的笔墨。
  村支书咳嗽了两声,也许感冒了,嗓子眼痒痒,也许在提醒着什么。
  而此时,我也许在与女朋友正争执着《红楼梦》写作笔墨,我对贾雨村的评价——
  为了往上爬,贾雨村靠的是出其不意,险中求胜。雨村时常出没于贾府却不露声色,雨村多次出入贾府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攀龙附凤,为了日后仕途辉煌腾达,但如果仅仅是这样,作者也不会若隐若现地透露出他在荣国府里的神秘身影。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大凡贾家所有背逆之事,都被他贾雨村真真切切地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时候一到,猛料爆出,彻底出卖了贾家。贪欲和野心,注定贾雨村不甘久居人下,“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雨村感叹智通寺山门上这副对联的浅显与深意,却并没有参透人生的无常,他把一个个有恩之人送上了“断魂台”,自己也踏上了一条令后人唾骂的“不归路”:“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冤冤相报实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按照书上第一回中的“因嫌纱帽小,致使枷锁抗”的暗示,贾雨村最终自食其果。作者很讲究前后照应,也很相信因果报应。在葫芦庙,雨村与小沙弥是一对形影不离的葫芦僧,在应天府做官时,他俩是拍档。多行不义必自毙,雨村找岔赶跑了曾有助于他的门子,多年以后,门子定会回来报仇,这就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官场游戏。俗话说: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为官者不可小看“名”字。为此作为领导要尽可能利用职务之便想方设法多给自己弄几顶高帽子,抢得来的捞得到的,无论是哪种方法得到的,你都不要客气。你的名声越好,你的政绩也就越大,你也就有了不断往上爬的资本,不要怕人家说你沽名钓誉,其实“沽”也好,“钓”也罢,只要博得令名,就算达到了目的。这个“名”不仅指的是你在官场的“名”,还指的是你在老百姓心中的“名”,媚上不难,欺下不难,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难的就是上下都夸你好。看看贾雨村,一开始就有了“贪酷之弊,且又恃才侮上”的“名”,后来又有了“媚上欺下”的“名”,这是他不会做官的表现。不会做官,官运岂能长久?
  我的观点很激扬,也很通透。我俩站在李梦庚地主庄圩前指手画脚,热烈谈论着。因为女友要完成的论文内容是民俗文化,大地主庄园民俗文化考证应该是浓墨重彩一笔。李梦庚飞黄腾达的时候,口出狂言:人行百里不喝别人家的水,马行百里不食别人家的草。李家圩地主占有土地20万亩,分布在安徽、河南两省五县:颍上县占地1万亩,阜阳县4000亩,金寨县1400亩,河南固始县3万亩,霍邱县15万亩,在上海、天津、南京、青岛等大城市设公馆7处,茶馆1处,戏院2处,火柴厂和营造厂各1处。李家圩是闻名全国的地主庄园,土地占有面积列全国地主庄园之首,政治势力仅次于四川省大邑县大地主刘文彩。看到雄伟壮观的李梦庚的地主庄园,我的思绪自然而然联系上了《红楼梦》里的大观园。我俩的话题也自然而然地融合在一起:触景生情,谈古论今,一部《红楼梦》,也是一部李梦庚地主庄园的变迁史。贾雨村这个人物很特别,我非常喜欢去琢磨着他的命运起起伏伏。
  女朋友是研究民俗文化的,思维逻辑惯性使然,喜欢把人物出生刨根问底——关于贾雨村的介绍包括以下文字:“姓贾名化,表字时飞,别号雨村”,有关姓名字号的来历,脂砚斋批语中点出实为:“假话”、“实非”、“雨村者,村言粗语也。言以村粗之言演出一段假话也。”雨村出身于书香门第,然而历经几世后,家道渐衰,他也便沦为了穷书生。作为一个读书人,他人生道路的选择自己也仅限于求取功名。但身无分文,仅靠卖字作文度日,也算出身贫寒。后文中通过娇杏的观察,写出了雨村的外貌:“敝巾旧服,虽是贫窘,然生得腰圆背厚,面阔口方,更兼剑眉星眼,直鼻权腮。”由此可见,雨村的相貌可谓不俗,并不似大奸大恶之人;虽然衣衫褴褛,却掩饰不住其内在的气质和才华。
  这边我俩热烈谈论《红楼梦》,车子离开了李梦庚地主庄园,前往隐贤老街搜集素材。车子在路上旋转的时候,那边的队长在村委会办公室里告状正在进行时。
  接待队长的是一个村委会副主任。
  村委会副主任是下派挂职的。有小道消息说,村委会副主任是县级炙手可热单位的副职,因为刚正不阿,做事一板一眼,廉洁奉公,一身正气,得罪了人,才被下派到村里挂职。也有人说,村委会副副主任为了助力拐闹村申报全国十佳“和谐生态文明村“,驻点工作的。反正,民间的小道消息像一阵风,来去自如,寻根问典,没有出处,是一则民间传说故事吧!
  村委会副主任笑着问:你说王琴偷了你的鸡,要有凭有据的,不能信口雌黄。现在不比往年了,诬陷人要受到法律制裁的。随着普法知识的宣传力度加大,人们对法律有了足够的认识,利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征恶扬善。你这样空穴来风诬陷人,是对一个人名誉权侵犯,受到法律制裁的。
  队长说,我的鸡丢了,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上像一滴水蒸发掉了吧!除了她对我有成见,谁会偷我的鸡呢?
  村委会副主任继续开导:法律讲究实事求是原则,不能武断臆想去推断事情发生与发展的。
  队长想了想说,我是退伍军人,是一个几十年的老党员,难道我的话你还怀疑吗?如果我没有十层把握,我能到村委会告她王琴的状?
  村委会副主任说,我虽然到拐闹村工作不到三个月,每个村民组我都走访了,大致情况也摸到了一点门道了。至于你和王琴之间的关系,要追溯到十多年前,为了建房子风水之事结下了梁子,你耿耿于怀,一心报复。中间还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在此不说了。你们之间发生矛盾冲突,怪谁,暂且不论。人家王琴到田间看田,你说人家赶你的鸡,还拉开嗓门提名挂姓责问人家赶你的鸡。人家回来后,你像一个泼妇骂街一样站在大路上骂人,这成何体统?根本不像一个男人,更丢了一个共产党员的形象。之后,你的大骂之声惹怒了王琴,在大路上发生了争吵。据我所知,你们之间还沾亲带故,天下和为贵,你这样做的背后推手我也知道是谁。你呢,只不过受人怂恿跳梁小丑罢了!你此时要有一个党员担当,做先锋模范表率,敢于站起来扫除乡村邪恶戾气,还原乡村健康和谐的道德洁净空气。你身为党员,助纣为虐,没有法律意识,冲破了了农村道德底线,整乱了整个乡村文明与道德体系,这种体系恢复与重建,需要花很大力气的。你的所做所为,也动摇了整个基层文化建设与经济建设的筋骨,让整个基层党组织处于病态中运行。从大局出发,结合自己的行为规范,还配做一个共产党员吗?
  队长被村委会副主任问得哑口无言,脸憋得像猴子屁股。
  队长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凌厉发力的主儿,没曾想到,自己来告状,落下了一身不是。当然心里不服气。
  自从队长从宁波打工回来后,包点的村干部轮番几任,跟队长感情非常铁。队长以前干过村委会的团支书,又干了十来年的队长,加上是转业军人、共产党员等多重身份的复合,光鲜亮丽。这只是一种买椟还珠现代版倒置幽默戏剧的剧本。驻点村委会干部以听信队长汇报为准则,进行一些民事纠纷等处理。这样,村委会领导们动摇了广大群众信任度。这些做法说白了,是明哲保身。每一届村民选举大会,离不开像队长这样死心塌地执掌着选票的权利,进行暗箱操作,对于一些不听话、敢于提出来疑议的人员进行打压、威吓等下流手段,为了博得所谓公平的一票(这一票,上面爬满了乱哄哄的苍蝇)。对于有一定社会背景的人儿、又不听话者给予小恩小惠感化收买。每年村委会选举后,怨声载道,作威作福的已经退化党性基因的基层村干部依然风光无限地继续执掌工作,笑傲江湖。从一些村民代表选举委员会名单可以窥探出端倪出来,一叶知秋,皆是为被选举者忠心耿耿服务人员:村民组长和党员代表,其他人员靠边站,没有话语权。每次选举时候,队长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为一些所谓的候选人尽心尽责拉票、填写假票(一些人不在家,没有到选举现场,票依然会投的)等活动,很受一些村干部们的赏识,自然而然,身上又多了一些身份:村支部党员代表、贫困户评选委员会组长等。
  队长耷拉着脑袋,就像一个被贫下中农批斗的地主。
  就在这时,东家娘子风风火火赶来了,进门就扯开嗓门:那个王琴手脚不干净。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村里领导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样恶心人在村庄上乱来吧!
  东家娘子前来为自己撑腰,队长像打了鸡血一样,眼睛里放出奇异光彩。
  队长站起来,兴奋地嚷叫: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主任,你这是包庇恶人,让恶人在村庄上横行霸道!
  村委会副主任忙笑脸相迎:表奶来了,怎么进门就这么大的火气?
  队长一愣,原来村委会副主任是东家娘子的表侄孙,心花怒放。看来,反败为胜的机会来了。
  东家娘子挑起了眉毛,横竖热嘲冷讽:杨清风,你还认得我这个表奶,难得,难得!
  表奶,此话说到哪里去了。您老人家的儿子是我亲表姑父,我给您喊叫表奶,没有喊错吧。即便喊错了,有得罪的地方,请表奶教导教导。
  东家娘子鼻孔拖出来不和谐的后鼻音,眼睛里投放出轻蔑的眼光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表姑父有能力让你上去,也有方法让你下来。我这话说得对吗?
  表奶受教领会了。昨天夜里表姑父还打电话给我,让我把闹拐村工作做好。当然了,我不会让表姑父失望的,更不会让三千多闹拐村的村民们失望的。
  说完,忙着给东家娘子和队长倒了一杯茶。
  村委会副主任说,表奶喝喝茶,听听我问队长的话。检查我的工作能力。
  队长,你现在有多少只鸡?
  68只鸡,队长回答
  今年从养鸡场抓来的鸡数目登记表上是70只,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丢了十多只鸡,就打算是十只鸡。难道鸡会在短短三个月内会越喂越多?这道题,小学生都会算吧!
  队长被村委会副主任问得噎着眼,没有声音了。
  东家娘子放下杯子说,队长女儿二月间送来二十多只鸡来喂养。
  村委副主任笑了笑说,队长的只有一个女儿,女婿在山东打工,女儿在上海打工。夫妻俩闹离婚矛盾,去年至今没有回来老家。她是如何把鸡送给她父亲的?
  伶牙俐齿的东家娘子居然碰到了武林高手,被村委会副主任问话呛得脸通红,无言以答。
  村委会副主任说,表奶,我们以事论事,不存在私人亲戚关系,要把事情脉络理顺。得罪之处请多多包涵。
  村委会副主任继续说,以前,你们村庄叫德福村,现在改名换姓,叫磨盘村。都是你们这群魍魉魑魅从中拉帮结派,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祸害村庄和谐健康发展。你们是真正拉着磨旋转的魔鬼……
  东家娘子听后,脸色变成死猪肝,把杯子里的茶起劲地摔在地上,地上溅落茶叶茶水,气咻咻地走出村委会办公室。
  村委副主任看着地上的茶水,幽默风趣地说,表奶脾气很火爆呢,领教了!
  队长,你回去,做深刻检讨,写一份书面检讨书过来……
  队长晕头转向回去的路上的时间段,我和女友游玩隐贤老街,并告诉她一个关于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典故,就来源于这里。
  (8)一口铁锅
  我把女朋友送走后,又回到了磨盘村,进行我的村志采编工作。刚到村庄,从外地打工的黄忠回到了村里,得知我是写村志的,特意站在路边等我,让我到他家里看一件宝贝。我没有到甑吉祥家里,直接跟随黄忠到他家里去寻宝。
  长时间在外打工,屋里的家具落了一层灰,室内有一股霉味扑来。黄忠歉意地笑着说,这次回来是给老伴大伯送葬的,上了三天祭坟,我就走了,家里也没有打扫,等到过年时候再搞好卫生吧!听说有一个写村志的年轻人驻扎在村庄上,我很高兴。因为我的宝物可以用上了派场,提供给你写进村志里,也可以了却我这辈子放不下的心愿了!
  老伯,到底是什么宝贝?
  我带你看看就知道了。
  说完,他带头走,我跟随着。
  来到卷棚里,黄忠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口锈迹斑斑的铁锅。他的指头有轻微地颤抖,脸色凝重,开了口,这就是宝贝!
  我听后惊讶地张了张嘴巴。
  黄忠说,别看这口锅其貌不扬,对于我来说是宝贝。因为,人要吃饭的,吃的饭要用锅烧饭。但这口锅不是来做饭吃的,是东家娘子撒尿用的!他说到这里,提高了声音,话语颤动。
  东家娘子撒尿在锅里?
  是啊,就有这么一个人在我家锅里撒尿。这口锅是我家当年做饭做菜的锅。
  (9)多行不义必自毙
  我把采访搜集的材料上报给了县“扫黄打黑”办公室。
  扫黄打黑办公室立即组织人员深入基层取证。证据收集充分后,警方决定适时对东家娘子和老队长实施抓捕行动,一举将其两人抓获归案。
  在新闻发布会上,办公室主任说:“自扫恶除恶专项斗争开展以来,县公安局将打击锋芒直指黑恶势力,坚持打早打小,除恶务尽,力求做到打的准、打的狠、打得快、打得稳,并采取多种形式进行宣传发动,动员全县上下检举揭发黑恶势力违法犯罪活动,全面摸排涉黑恶势力违法犯罪活动线索,把扫黑除恶斗争作为重大政治任务深入推进……”
  (10)后记
  终究,东家娘子的儿子没有露脸出面摆平这件事。村里人终于过上了扬眉吐气的日子了,我在村志编撰后记写着:德福村,迎来了真正的德福生活。
 

发布时间:2019-11-05 | 来源: | 作者:whl | 责任编辑: